青衫薄

原来我是A型血啊。

警察就了不起了啊?

有本事你打我啊

“队长,这就是之前说起的方杰。我先带他去问询室。”刘华林带着方杰回来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看法医递交的尸检报告。

方杰就站在刘华林的身后,个头最多一米七五的样子,并不是什么身形健壮的人,却也算不上瘦削。中等身材还有些微微耸肩。

这样的身材平时看起来最多是不让人喜欢,可是在对他起了疑心的情况下,又有了一众警察的衬托,他看起来猥琐了许多。

“好的,你们先过去吧,我随后就来。”

最开始在祁同伟的预想中,按照几个受害人家属的说法,这个方杰应该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才对。不说高大英俊,起码应该是风度翩翩饱读诗书的,不然是无法用自己的言语和逻辑征服别人的。

所以祁同伟很是担心自己会见到一个衣冠楚楚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明显难对付的多。

然而现在却看见了这样一个猥琐的中年男子,祁同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管他是什么人,总归审一审就都清楚了!”祁同伟有些厌烦地抓了一把头发,伸进口袋想掏根烟抽,却被那封棱角分明的信戳到了手心。

于是越发烦躁起来,连烟也不想抽了,带着满肚子不耐烦就往审讯室去了。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有什么问题我之前在学校就已经回答过了,你们把我想个犯人一样叫到这里来半天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到底要干嘛?不要以为你们是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

祁同伟刚刚推开审讯室的隔音大门就听见方杰扯着嗓子叫嚣。

“怎么了?你们干嘛呢这诈诈呼呼的,问出什么来了?”祁同伟站在审讯隔间外皱着眉头问道。

刘华林此刻正在里面负责审讯,回答他的是一个小警员,平时和祁同伟说不上几句话,此时看他一脸烦躁的样子心里打鼓,颤颤巍巍地说:“没问什么啊,刘哥他只问了一句‘你和几位受害人家属好像都很熟悉’,嫌疑人就闹起来了,后面基本就没再问上什么话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对着话筒给刘华林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方老师是吧?久仰大名了啊。”祁同伟没有理会方杰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直白地说道。

方杰冷笑了一声,“你们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地来套我的话,我告诉你,学校里的学生出了事情我们也很难过,我们也愿意负起我们应该负的责任。可是小孩子又不是在学校里丢的,你们这总不能没完没了了吧!”

祁同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却发现他一点都不闪躲,人就是那副样子。虽然很是惹人厌烦,却出奇的沉着冷静。

“那按照方老师的意思,这件事情与学校的管理并无关系咯?”祁同伟并不着急问他是否与走失儿童有关,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方杰晃了晃脑袋,说:“我们校方也不会说这么无情的话,责任还是有的,毕竟我们和家长的消息对接没有做到位。但是你们要是找不到孩子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们头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祁同伟正要说话,却听见耳机里传来了倪荣焦急的声音。

“队长!人找到了!剩下的两个都找到了,人现在就在采莲派出所那边呢,我已经让人过去接了。”

祁同伟没想到人会突然出现,一时之间有些捉摸不透,轻声对刘华林说:“这里你先看着,我去外面一下。”

“人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祁同伟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倪荣看起来也很是高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刚刚我们这边接到了采莲派出所打过来的电话,问我们走失的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说是他们那边来了两个孩子,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和我们之前发布下去的描述有点像。”

虽说人找到了总归是一件好事,可是祁同伟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很是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先把人接过来再说吧,看看能不能从孩子的嘴里问出一点具体情况来。”

倪荣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那个叫方杰的怎么办?还要继续审吗?”

祁同伟看了一眼单面玻璃,坐在那边的方杰人就是那副嘴脸,为了学校的利益对学生的安全混不在意的嘴脸。

虽然惹人讨厌,却没办法对他定罪。

“再审两句,留个24小时,就把人放了吧。孩子也找到了,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了。”

祁同伟拍了拍倪荣的肩膀,说:“这里的事你和老刘两个人盯着点,我去医院看看那个傻小子怎么样了。”

方杰是何许人?

前情提要:赵东来作为实习新人进入祁同伟的队伍,时间线是祁同伟刚刚成为缉毒英雄心怀希望的人生巅峰,但是马上就要被现实打到;辖区内发生儿童走失案件,并且已有一人被发现死亡。受害人家属被唆使闹事,赵东来为了保护祁同伟被打进医院。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宛若小区片儿警一般的工作氛围简直让祁同伟一个头两个大,更别说他本来就为了尚未结果的几起失踪案和被人在警局里打进了医院的赵东来烦恼不已了。

“这位大妈,您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祁同伟求救一般地朝身后招手,“那个,小张呢?小张来一下!”

局里专门负责安抚受害人情绪的女性警员赶紧小跑上前,“你好,我姓张您叫我小张就好了,有什么事需要记录的您直接更我说就好了。”

老太太显然不太愿意跟个小姑娘讲话,因为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找官越大的人越好啊!可是祁同伟现在看起来满脸阴郁,相比起来这个小女孩要好对付得多的样子,老太太于是很是马上转移了目标,冲着小张喊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拿的工资全都是从我们纳税人身上出的啊!都是我们的血汗钱辛苦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们保护好我们啊?你们倒好,钱是一分都不少拿的,事情倒一点也不干了!你看看我的小孙孙都不见了多少天啦!你们一点动作都没有!我告诉你,要是我的小孙孙出了一点问题,我要你们给我偿命!”

小张表情严肃神情认真,虽然被人这样用手指头怼着脸骂,可她还是没有半点恼怒的迹象,很有素养地说:“案件的基本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目前也掌握了不少信息只是不方便对外界透露。您看要不这样,先到我们隔壁的房间坐一坐,等您情绪平静下来再说?”

可怕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这个老太太还没冷静下来,坐在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跟着闹了起来。

“什么叫掌握了一些情况啊?你们这些吃干饭的,还不如人家一个老师用心,做得多!”一个中年妇女梗着脖子红着脸大喊道。

这话一出倒是群情激昂,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赞同了起来。

四面八方都是手指头,大家都站起来超门边拥过来,要不是几个警察正站在这里,小张简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一顿暴打。

站在一边的倪荣却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听出了一点猫腻,扯了扯站在一边的刘华林的袖子轻声说:“唉,怎么又是这个方杰啊?之前不是说网上的那些风风雨雨也是这个人弄出来的吗?他到底什么来头,搞这么多事?”

刘华林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先问问队长吧。”

然而祁同伟也已经听出了事有蹊跷,站在一边超刘倪二人使了个眼色就悄悄地走出门去了。

“老刘,之前是倪荣负责去学校调查的,他再去可能要引人注目,这次换你去,别的不用管,只要把那个叫方杰的带来就行了。”祁同伟压着嗓子布置任务,“记得不要太冒进,想个合理一点的借口。”

又转身对倪荣说:“我觉得这次的事十有八九和这个姓方的脱不了干系,里面这些人你帮着点小张,能送走的就先送走,实在不行的就留在房间里别让他们瞎跑。注意安抚受害人家属的情绪,不要谈涉及案情的事。”

倪荣答应了一声,说:“队长你就放心吧,这我还能不知道嘛。对了,刚刚小赵受伤了?重不重啊?”

祁同伟摇了摇头,“还不清楚,我来的时候人还没醒,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看见队里的实习法医手里拿着信朝他们走过来,“队长啊,刚刚去楼下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说有你一封信,让我顺便带上来的。”

干净洁白的信封上,娟秀的字体写着“祁同伟收 陈阳寄”的字样。

倪荣余光一瞥看见了寄信人的名字心里了然,很是识相地准备走开,“咳,那我就先走了,省得小张一个人被问得答不过来。”

祁同伟却一反常态,脸上并没有露出从前那种美滋滋的笑容,反而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这几天一直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简直都已经超出由于案件而烦恼的正常状态了。倪荣虽然有心八卦,可是实在是不合时宜,他也只能作罢。

祁同伟拿着信在手里翻了几个圈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只是小心地放进口袋。

趁着刘华林还没有带方杰回来,祁同伟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本来只是想问问赵东来的情况怎么样了,想不到负责的医生却说他刚刚醒了。

“精神状况看起来还行,外伤不算严重,只有头上蹭破了一点皮,血已经完全止住了。但是病人现在还有一点虚弱,初步考虑是脑震荡。”

祁同伟问:“那我现在可以和他通话吗?”

医生一口拒绝:“当然不行了,他才刚刚醒,根本不适合马上工作。他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意识到自己是被当成了那种压榨下属的残暴上司,祁同伟赶紧解释:“嗯我了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他别担心案子的事好好休息,等空了我会去医院看他的。”

医生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
真的是很久很久才更,我确实是想把故事写完的。恩,估计是不会有什么人看了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但是这种案件不结我自己也不好受。所以还是想写完它(握拳

真的是千辛万苦,中间不知道下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终于下到了兼容的旧版本了,打死不更新谢谢👐

但是我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旧版本在哪里添加文章orz

【楼诚】许一世长安(64)


明楼静静地看着满脸兴奋的汪曼春,心不在焉地配合她问道:“什么来历?”


汪曼春往明楼那边凑近了些,说:“我就知道师哥你必定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位吴小姐的手段可是确实好啊。”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藏的再好的狐狸,还是逃不过猎人的眼。我这边最新的情报说,吴妍君她是个共党,而且,还是个领导人物。”


明楼听了这个消息,面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感兴趣,让心存试探的汪曼春有些失望,同时也稍稍放心。


看来明楼是真的不知道共产党这件事。也是的,毕竟明楼辛辛苦苦留学归来,总不可能是为了过那种没半点安稳,风里雨里到粗瞎闯的日子的。


“师哥,我这边已经跟南田洋子说过这个消息了,她的意思是,先抓起来再说,要是抓错了,在安抚安抚放回去就行了。”汪曼春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只是一脸淡漠地通知他罢了。


明楼也没有为她的态度感到生气,他只是听着,等到汪曼春停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我都不知道啊,这上海,什么时候真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了?”


汪曼春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的,被明楼这样问了一句,一下子就觉得面上过不去的很,有些不高兴地问:“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天下不天下的,大家不都是想求一个时局稳定吗?”


明楼既不反驳也不赞同,只是笑了笑,说:“抓了那个吴妍君,上海的时局就稳定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汪曼春知道,明楼也知道,他这样问不过是一句反讽罢了,倒叫汪曼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她这样做确实是存了私心的,她刚刚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不确定,可是一查之下居然发现这个可能和明楼有些瓜葛,心里自然不忿起来,只当她是勾搭明楼的小姑娘,还是个共党嫌犯,想也不想地就直接上报给了南田洋子,希望可以用日本人的势力压一压吴家。


虽然南田洋子果然答应了,还发了抓捕令把吴家的一个小儿子抓了。可是却迟迟不动手抓吴妍君,汪曼春有些心急,自然而然地一位这是明楼施压要保她的缘故,所以就一大早的来问个清楚了。


结果不但什么结果也没得到,还几乎和明楼吵起来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师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上海不要再这样乱下去了,这样下去,生活在这里的平民百姓才是最受苦啊,他吴家家大业大,还不是说抛下就抛下,说走就走的。”


明楼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被说服了,叹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汪曼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温声细语地说:“师哥这是哪里话,我这是来求你帮忙的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能让阿诚来帮我把那位吴小姐请出来,我好当面问问话。”


明楼想起了上一回四个人在茶楼里见面的场景,心想那哪里是问话,简直就是针锋相对,就差打起来了。


“这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好定下来的,阿诚他也有自己的意愿,我不能强迫。等我问了他再说吧。”明楼想了想,并没有一口答应汪曼春。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能不和明楼闹翻已经很好了。汪曼春笑咪咪地看了一眼手表,快要中午了,于是问道:“诶呀,我真是的,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要不我们……”


明楼也同样笑眯眯,然后拒绝了她:“是吗,都这个时候了。我好像记得我还有个会要开的,那我就不留你了,下次有机会再叙吧。”


说着就站起身来叫阿诚,先是问了他自己的会议安排在什么时候的,然后又叫他先送送汪曼春,再好好准备一下资料。


汪曼春毕竟没有脸皮厚到这个地步,只好有些讪讪地起身走了。


【楼诚】许一世长安(63)

这边明诚算是把吴家托付的事情办妥了,浑身轻松地去上班了,还顺路拐去弄堂里给自己买了热乎乎的海棠糕,嘱咐多放了糖浆,安慰自己没有吃到的心。还不忘给明楼也捎带了一份。


车子一停好就加快了脚步往办公室赶,路上还不忘用自己的围巾遮掩住糕点的纸袋子。毕竟给人发现自己公然在上班时间偷吃甜食影响不好。然而还没来得及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看见一脸要哭出来样子的李秘书。


“怎么了一大早的?又把什么事办砸了?”明秘书长皱着眉头关心下属。


小李秘书是个学经济的小姑娘,刚刚从学校毕业,理论知识还很新鲜,为人处事却一知半解,不会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常办错事。不过比起那几个被日本人,和丁默邨派来的特务,明诚还是很愿意原谅她的。


小姑娘憋着委屈,嘟嘟囔囔地说:“今天早上明长官还没到,七十六号的汪处长就来了。我就跟她讲,我们长官还没到,您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可是她就生气了,还说要叫明长官来了就开除我。阿诚先生,我这一回真的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讲。”言下之意就是,这事不是我的错,千万别开除我。


明诚一听她说到“汪处长”,就知道这又是他大哥那位旧情人干的好事,心里冷笑不止,嘴上草草安慰道:“嗯,我知道了,不怪你的,你做的没有问题。安心去干活吧,没有人会开除你的。”


然后就在小姑娘的千恩万谢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去了,把有一点油渍和糖浆渗出来的纸袋子往桌子上一掼,嘴巴紧紧地抿着就开始看今天寄给明楼的私人信件。


明诚不是在生气明楼又和汪曼春见面,自家大哥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的。他只是被汪曼春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烦得有些暴躁起来。本来就已经艰难,汪曼春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搅风搅雨,实在是让人静不下心来。


明楼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的谈话声音半点也传不出来,看了看手表,明诚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汪曼春一大早就来堵着明楼,想来不会是为了她那点儿女情长的事,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难道自己贸然和吴妍君联络还是太大意了?


明诚简直不敢想要是大哥暴露了,上海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幸好没一会儿,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内线电话。明诚接起来,就听见明楼的声音响起:“阿诚?给我端两杯咖啡进来。”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了,明诚松了一口气,转身就亲自去泡咖啡了。


刚一推开明楼办公室的大门,就听见汪曼春的笑声,她的此刻的笑声里没有半点算计和血腥,竟然有了一丝丝少女的天真,她说:“师哥,你别笑话我了,我哪里能够呢?这七十六号里,说到底还是日本人说了算的。”


明楼示意明诚把托盘放下,对着汪曼春摇了摇头,说:“我还当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想不到还是会临事而惧啊。”


汪曼春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咖啡并不说话,眼睛轻轻地瞟了一眼明诚。明楼于是对他说:“好了,你出去吧,把我上午的行程都重新安排,不重要的就取消,重要的就排到下午去。”


明诚恭敬地答应了,然后没有抬头看汪曼春一眼就出去了。有礼而冷漠,让人一下子就能看出自己并不受欢迎,却挑不出错处来。


汪曼春自然是看出来了他的态度的,虽然心里很是恼怒,却还是开玩笑似得对明楼说:“师哥,你就这样放任手下的人摆脸色啊?这可不是御下有方的明长官的样子啊。”


明楼喝了一口咖啡,并不回答这句话,而是笑着问:“我想你这么早就来了,应该不是跟我讲些琐碎小事,和如何对待下属的问题的吧?”


汪曼春看他这样讲,也就不绕弯子了,姿态优雅地撑着下巴,说:“师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啊,那我就直说了。我这一次来,是要跟你说一说明秘书长明诚那位女朋友的事。”


换了一只手机,下了lofter之后居然一直闪退闪退OTZ


所以是必须用电脑才能行了吗,那我上着班就完全不能够偷摸写了啊!!!



【楼诚】许一世长安(59)

  ……明诚回到家里的时候,明镜已经上楼去睡午觉了,阿香和张妈趁着天气好去市场里买点家里要用的东西都不在家,只有一个明楼坐在书房里看书。
  
  明诚到家里一看没人很是放松,毕竟人少些,说起话来也要方便得多。
  
  “大哥,我今天留在吴家吃的午餐,他们有些事需要我们帮忙做。”明诚一面换鞋子一面对明楼说。
  
  明楼本来还有些不高兴,他说也不说地就留在人家家里吃饭了,还是他的相亲对象家里,这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愤怒的。可是看见他认认真真地站在墙边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就有些看呆了,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只是在明诚回头的时候象征性地板了板脸,然后就咳嗽了一声,严肃地问:“什么事情,他们需要我们帮?他们家里那个吴钊不是也在政府里工作着吗?”
  
  吴钊明诚也是知道的,他是新政府司法部政治司的副主任,也算是年轻有为了。按道理说,吴家遇上点什么事,他应该都是能够解决的,可是这一次,实在是兹事体大,他也是半点主意没有了。
  
  “听吴家四老爷讲,好像是挺严重的。说是反政府,怕是他一个文职副主任也帮不上什么的。”明诚也只听了一耳朵,知道个大概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反政府”的事,“听吴家人的口气,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不是让我们去把人带出来,只是传个话罢了。”
  
  按道理说明楼应当是不会拒绝这样的事的,一来明秀在他们姐弟俩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了他们很多,二来呢,人家提的也不是什么大事,随手一帮而已。
  
  可是明楼就是觉得看这样的阿诚看得很气,半点没有自觉,帮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帮的这么积极。吃飞醋的明大长官半点没有意识到,这位“相亲对象”是从延安过来的同志,并不是过来跟他抢阿诚的。
  
  “这有什么好帮的?不过是带个话,难道他们就没有手段能够做到了吗?”明楼愤愤地把书往桌子上一放,“怎么我就是个给人传话的吗?”
  
  明诚不知道他的这股气是哪里来的,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明楼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这股气是从哪里来的,因为理由说出来实在是小家子气,于是只是闷闷地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只是不出个下文来,明楼自暴自弃地看起了文件来,并不想再和明诚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然而明诚却看出了一点端倪,大哥他……好像是吃醋了啊?
  
  “大哥,你是不是为了我帮助吴小姐才生气啊?”明诚走到明楼身边微微弯下一点腰,轻轻地说:“大哥别生气,我没喜欢别人。”
  
  明楼听见这话当然是开心的,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却并没有说话,仍旧继续看着他手里的文件。然而朝夕相处的明诚自然是看得出来他心里必定是乐开了花的。
  
  “那,大哥我一会儿去找找梁仲春,问问他这事?”趁着明楼心情好,明诚赶紧问。
  
  明楼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这事看着小,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越小的事,越是要细细琢磨,不能给人留下把柄。阿诚,别慌张,还是要等等再说。”
  
  明诚一想觉得大哥说的也有道理,就这样贸贸然前去,总归是有些冒失,万一给人看出点什么来,都是不好的。于是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没有料到明楼心里想得并没有这样高深,他只是单纯的不愿意让明诚在这样一个大好的休息天去忙这个忙那个,反正听着他这个意思,大概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放着明天再去做也是可以的。
  
  那么现在呢,还是要做一些别的事比较要紧。他看着因为惭愧而微微红了脸的阿诚还是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站在自己的旁边,笑眯眯地凑过脸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顺利地让阿诚的脸更加红了。
  
  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要做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才行了。

【楼诚】许一世长安(62)

明诚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镇定地看着对面笑嘻嘻的梁仲春,并不说话。他在等着梁仲春先开口,哪怕是求人来的,明秘书长也要压人一头。


“阿诚先生这么着急地找我,让我到这么个地方来,不会就是为了喝一口茶吧?”梁仲春喝了一口白开水,慢悠悠地说。


明诚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着,漫不经心地说:“梁处长别心急啊,这样的地方也是难得来一趟的,不如安心坐坐,吃点东西再谈正事。”


梁仲春掩着嘴巴咳嗽了一声,但是一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是没能藏住。赶紧又喝了一口开水,心里想这个明诚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没过多一会掌柜的就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来敲门了,把一碟碟的点心放在桌子上,赔着笑说:“诶呀,小店的吃食实在是粗鄙的很,希望两位不要嫌弃啊。可我这茶确实是好茶,头炉六安瓜片,好不容易得来的,请您尝个鲜吧。”


梁仲春自然知道他絮絮叨叨说着一番话不过是为了求一个日后安稳好赚钱,眼睛皮子也不抬地朝他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别再让人上楼来,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老板自然是应下的,捧着托盘就走了。


明诚早起来就喝了小半碗粥,这下子确实有点饿,也顾不上梁仲春了,自顾自地就先吃了几块糕点。虽然这里的东西是不精细,可是白白嫩嫩的猪油红豆方糕还是很香甜的,一口气吃了两块,才缓过来一点,明诚拍了拍手指头上的碎屑,喝了一口茶,对梁仲春说:“我想梁处长也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我这个关头上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吧?”


梁仲春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笑着说:“论聪明我可抵不上明秘书,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还得你明示一二啊。”


明诚斜着看了他一眼,说:“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上海的吴家你知道吧?他们家一位小少爷听说被你们七十六号给抓了,现在家里大人气得不行,我是怕你们到时候跟人家对上了难做,先来跟你通个气。”


明诚点到为止,说完了之后就捏了一块极为厚实的桃片慢悠悠的吃起来,不再说话了。


然而梁仲春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有一点出入,他没有急着为自己开脱,也没有像明诚想的那样换上一副贪心的嘴脸。他有些严肃地说:“明秘书长,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这里面的猫腻多得很,你能不碰,还是别碰了。”


明诚见惯了梁仲春嬉皮笑脸,耍赖讨饶的样子,这样的严肃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嘴里含着一口核桃仁,嚼了嚼,说:“看来梁处长的水也不浅啊,平日里查个把电台查不出来,这些猫腻不猫腻的你倒是清楚得很。”


本来是想激一激他让他说些自己所不知道的情况出来的,可是梁仲春今天却一反常态,完全没有一点平日里见了明诚的讨好和面对金钱的贪欲,好像吴淞口这几个地下电台和那几船的黑货对他而言毫无影响。他依旧毫不放松地说:“我的深浅你就先别管了,总之这一回的事你不能参与,明楼……明长官更加不行,你们得把自己择出去。”


明诚听他这样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梁仲春太奇怪了,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也不再漫不经心了,正色说道:“我没想牵扯进来,明长官对这件事是不知情的,这是我个人的意思。我也没让你放人,我就是想给他传个话。”


梁仲春喝了口茶,问:“什么话?”


“告诉他别心急,别乱来,别瞎说话,等着家里人来救他。”


梁仲春点了点头,说:“没问题,这话我能给你带到,但是你不能够去见他。”


明诚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去面对他,这不像是平时的梁仲春,脸上写满了贪心,仿佛只有钱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那个时候明诚总是有些看不起他,对他的态度也很不好,可是如今他却显得有些正气凛然,让明诚有些不适宜起来。


然而幸好明诚的尴尬没有持续很久,梁仲春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嘴脸,刚答应完就开始谈价钱,“明秘书长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要办成不便宜吧?”


明诚翻了个白眼,说:“你开个价吧,别狮子大开口啊,这也是救人一命的好事。”


【楼诚】许一世长安(61)

明诚开着车一路到了吴淞口一个临近码头的茶楼,这里平时做的多是码头工人的生意,最忙的时候都是一大清早和午饭前后。明诚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钟了,茶楼里除了悠闲坐在门厅里的伙计就没别人了。


“给我找个包房,再送壶茶,加几样甜咸糕点。”明诚进了茶楼,四下看看觉得实在不够隐秘,还是得找个包间。


伙计难得看见明诚这样西装革履一尘不染的俊秀青年,一时之间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诚倒是很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他说:“先给我找个包间,要清静点的。”


伙计抖了抖手里的手巾,赶紧答应了一声,就把明诚往楼上引,嘴里殷勤地说:“好嘞好嘞,请您跟我上楼来吧,楼上有上好的包间。”


明诚一面朝上走,一面对伙计嘱咐:“先上一碟海棠糕,要多放些糖浆。在来一碟蛋黄方糕,一碟桃片,一壶碧螺春茶吧。”


伙计面上有些尴尬,手放在包间门把手不知道该不该开,有点底气不足地说:“这位先生啊,我们这里做的都是干苦力活的人的生意,吃的喝的都有些糙,您点的东西怕是……”


明诚给他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当年也是这个吃不起那个吃不起的,一天到晚就是一碗清汤面过活,到了明家之后倒是被明楼一点一点地给养刁了,吃的东西也精细多了,他笑着摆了摆手,说:“是我疏忽了,没有也没事,你就看着丄几盘点心吧,甜的咸的都要的,再来一壶清淡一点的茶。”


伙计大松了一口气,笑意盈盈地给明诚开了门,就下楼去准备点心了。


明楼有些无趣地站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略微有些嫌弃地摸了摸茶楼里油腻腻的茶碗,叹了口气用桌上的一壶白开水仔细地给自己冲杯子。


然后就听见楼下一阵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是能够听出来人并不多,大概只有两三个,店里伙计听起来有些恭维,一直赔着笑。能够让他这样的肯定不是什么码头工人,怕是梁仲春来了。


明诚把朝楼下的门打开了一些,好听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就听见一个男人说:“长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今天的船还没有到呐,您怎么的,要不要歇息一下,喝杯茶?”


梁仲春悠悠哉哉地说:“不用了,我今天来是有事的,你给我在楼上找个包房,要清静,要隐秘,知道了吗?”


掌柜的一把推开了凑过来的伙计,自己提着长褂子带着梁仲春上楼去,一边走一边说:“诶呀您放心吧,我们这里虽然不是什么有档次的地方,可是……”


话还没说完,明诚就吱呀一声把自己的包房门开大了一些,笑眯眯地倚在门后面看着梁仲春,说:“梁处长?”


梁仲春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说:“诶呦,我还以为我来的够早的了,想不到阿诚先生来的更早啊。”


然后侧过头对掌柜说:“好了,我就在这里吧,你去忙你的吧。”


掌柜的连忙应下,笑着说了句吃好喝好就往楼下走,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了一下汗。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还好只是要谈事情。只希望别是大鬼打架小鬼遭殃就行了。


然后下了楼就压着嗓子催厨房里,“楼上的那位客人点的什么啊?赶紧做啊!你还等着人家亲自下来催啊?要用最新鲜的最好的知道了吗?”


然后又转身回柜台后面,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瓷罐子,里面装的是他今年新买的六安瓜片,自己都没舍得喝过几回,现在小心翼翼地捡了几撮到干净茶壶里,亲自泡了,给端到楼上去了。


【楼诚】许一世长安(60)

明诚一下子被明楼给亲蒙了,刚刚还在好好地谈公事呢,怎么突然就不正经起来了?


他捂着刚才被明楼亲的地方有点不可思议地压着嗓子喊:“大哥?!你这是干嘛?”


明楼却不以为怵,反而笑眯眯地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说:“阿诚,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回礼吗?”


明诚给明楼这样一说,脸更加红了,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出去,边走还边说:“啊,刚刚在吴家都没好好吃饭,饿死我了。大哥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吃啊。”


明楼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点破,笑呵呵地又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来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光是延安,重庆也在一步步地紧逼,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上海,希望可以从这里有所突破。电报一封又一封地发过来,逼迫得他这个上海小组组长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鼻梁,正好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锅菜泡饭的明诚端着托盘咬着半个苹果走进来了,“大哥?我做了好多,你饿不饿?”


明楼看着自己这个一肚子饿就变得分外单纯的弟弟,忍不住心里一软。有的时候真想把这些大局啊,国家啊都抛到一边去,就这样带着一家人跑到国外去,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啊,阿诚的手艺怎么也得吃一碗才行。”不想让他察觉出自己此刻的忧愁,明楼语调轻松地回答道。


明诚一面把碗端过来,一面大逆不道地撇了撇嘴,轻声说道:“还不是自己贪吃,就知道说些好听的。”


明楼耳朵尖得很,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明诚,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明诚识时务者为俊杰地果断退缩了,给自家大哥顺毛:“没什么没什么,大哥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明楼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那一点心事好像也一下子就散去了大半。人生苦短,不过百年,偶尔还是要任性妄为一点,顺着自己的心意来的。


明诚一个下午都窝在家里,认认真真看文件,找梁仲春的漏洞,偶尔去找点吃的,累的时候就和明楼腻腻歪歪地说些小时候的事,还有蠢兮兮的小情话。


这样的日子,在乱世之中就已经是奢求了。


第二天明诚起了一个大早,先去院子里跑了几圈,跑得满身是汗呼哧呼哧地走回家来,把给明楼准备的养胃粥熬下去,然后再抻着胳膊回到楼上去洗澡换衣服。


等到澡洗完了,楼下的粥也熬好了,阿香已经盛出来放到了壁橱里,明诚就挽着袖子煎蛋饼了,笃笃笃剁碎了一堆的黄灿灿的胡萝卜和油滋滋的腊肉,然后全部拌进了打了鸡蛋的大碗里,加了一点黄酒和海盐,搅匀了之后滋滋啦啦地倒进热油锅里,薄薄地摊成一大张饼,快熟的时候撒一把碧绿的葱花。然后盛出来切成小块,就能让明楼吃一餐营养均衡的早餐了。


毕竟一家之主明大少爷,他挑食,不爱吃胡萝卜。还总使不好筷子,吃点汤汤水水的总掉,吃不到嘴里。所以明诚空闲的时候就会给他做早餐,让他尽量吃的舒心一点。


“大哥,你起了吗?”明诚端着托盘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人回话才推门进去。


明楼正在扣马甲的扣子,看见饭香四溢的明诚没忍住笑成了一个褶子精,“阿诚不要总是这样辛苦,还是好好休息为上。”


明诚放下托盘,笑眯眯地回头看他,“没事的大哥,不辛苦的。那大哥你先吃,我到梁仲春那里去一趟。”


明楼一听皱起了眉头,问:“怎么这么一大早的就要去找他?怎么说也要吃了早饭再说吧。”


明诚理了理衣服下摆,说:“不吃了,昨天跟他打电话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茶楼吃早饭,顺便谈谈事情的。”


明楼自然也知道这事越早解决越好,因此只是沉默了一瞬,就点了点头,说:“去吧,今天我叫召叔开别的车送我去就行了。”


虽然内心因为不能和阿诚一起吃早饭很气,但是明长官的表现还是很大度的,很像一个气度非凡的一家之主。